文_但唐謨

這部片其實是一部很棒的「同志宣傳片」,為何?因為這部片太美、太感人了,它把所有嚴肅的同志議題,全部暗藏在柔腸寸斷的生死情節,以及充滿神祕感的大自然美景當中,任何一個稍有人性的人,都會被這部片中偉大的愛情所感動,他們或許也會從心底歌頌、讚美這份「同性戀」,潛移默化之間,他們的心胸不知不覺也被打開了……希望我的判斷可以實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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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 《暗擁》號稱祕魯的第一部同志電影。看拉丁國家的同志電影很過癮,因為拉丁裔男子有一種獨特的陽剛氣質,他們喜歡在臉上留點鬍渣,看起來好像早晨剛剛起床的樣子,皮膚是自然的棕色,即使不大修整,那股渾然天成的魅力,比其他某些過度修飾的同志更加性感。這部片的背景是在祕魯西岸的濱海鄉村,和荷索《天譴》中祕魯的原始叢林感覺完全不一樣,居民以捕魚為生,每個人都穿得少少的……


     電影一開始,就介紹了這樣一個充滿著陽剛之氣的純樸村莊,不修邊幅的男性們聚在一起打混,但是當有一個稍微修飾的的外來男子出現,並且對他們表示友善的時候,他們開始產生排拒,因為,他們過度的、傳統的陽剛,讓他們拒絕任何可以聯想到「同性戀」或「陰性」的東西。男主角米蓋爾是個已婚的粗獷漁夫,是村子裡大家都尊敬的「正直人」,他卻有一個祕密,就是,他和那個英俊的外來客桑迪亞戈(一個畫家)在談戀愛,兩個人經常去海天一色的美麗沙灘共度兩人時光。很顯然,他們的愛情在一個過度陽剛的環境中,一定是艱難多舛。


      所以,這部電影和有史以來所有的同志電影,擁有相同的主題:認同、出櫃、傳統、婚姻、生死(不是因為AIDS)……一點也不稀奇。但是這部電影卻在一種南美洲大自然的神祕氛圍當中,把這個大家都熟悉的情節,敘述成一個淒艷斷腸的愛情故事。片中有個很妙的安排:桑狄耶哥意外溺死海底,他的魂魄卻跟著米蓋,每當米蓋想到他的時候,他的身影就會出現,而且只有米蓋一個人看得見。一直恐懼自己性向,害怕感情曝光的米蓋突然發現,他的性別焦慮消失了,現在可以無憂無慮地和桑地耶哥搞婚外情,他們可以去海邊約會,甚至可以在街上牽手,因為沒人看得見,但是…這樣做對嗎?這部片把人鬼戀的古典類型,巧妙地轉化成了性別認同的嚴肅議題。他們之間的人鬼戀似乎非常理想,不像《倩女幽魂》那樣有「人鬼殊途」的問題(他們可以大白天上街),他們愛情的困境卻是,他們的認同並沒有得到歸屬與肯定;並沒有因為兩人(一人一鬼)可以手牽手上街,反正沒人看得見,就可以從此無憂無慮。


     這個故事,其實就是米蓋爾「出櫃」「尋找認同」的過程,導演一方面以神祕色彩包裝這個故事,另一方面也在許多小細節上描繪拉丁裔民族過度崇尚陽剛的民族性(在許多拉丁國家,男同志的一號不是gay,不會被歧視,零號才會),片中除了粗野的男性族群描述,米蓋的妻子,一個傳統的拉丁婦女,每當她對於丈夫的同性戀婚外情感到焦慮憤怒的時候,她就會把他們的小孩抱起來,彷彿這嬰兒是她的護身符,可以帶給她安全感。我個人覺得這個妻子是整部電影中最可悲,也最值得同情的角色,因為她沒做壞事,卻要悲慘一生,而造成她悲劇性生命的背後,不用講,當然是那個陽剛至上,不懂寬容接受,死守天主教傳統教義的拉丁社會。


      這部片其實是一部很棒的「同志宣傳片」,為何?因為這部片太美、太感人了,它把所有嚴肅的同志議題,全部暗藏在柔腸寸斷的生死情節,以及充滿神祕感的大自然美景當中,任何一個稍有人性的人,都會被這部片中偉大的愛情所感動,他們或許也會從心底歌頌、讚美這份「同性戀」,潛移默化之間,他們的心胸不知不覺也被打開了……希望我的判斷可以實踐。 

 

《刊載於 3/10 POTS 破報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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